美国共和党丢掉国会控制权,但特朗普主义势头未消

共和党在美国中期选举中遭遇惨败,民主党固然有充分理由庆祝,但这次选举结果真正的意义,并不在席位易手的数量,而在于它揭示出美国政治的走向。早在投票日之前,预警信号便已显现。特朗普重返白宫已近两年,但许多美国人的日常生活却鲜有改善。“贸易战”扰乱了经济;而对伊朗的冒险行动则加剧了人们的担忧,他们认为政府正带领国家走向又一场代价高昂、本可避免的对抗。民主党巧妙利用了民众的这些焦虑情绪;反观特朗普的支持者阵营,内部分歧日益加剧,捍卫其总统的意愿远不如2024年时那般强烈。

选前最大的悬念,是共和党究竟会输到什么程度:是丢掉众议院、但勉强保住参议院,还是能继续守住多个州长席位?最终,最坏的局面成为现实:民主党一举拿下国会参众两院,并且自2010年以来,首次在州长数量上超过共和党。

人们很容易夸大此次选举的即时后果,因为美国政治向来有能力出现戏剧性逆转。即便是长期被视作共和党铁票仓的得克萨斯州,多年来人口结构与政治格局也一直在发生变化。而且,由民主党掌控的国会,未必会彻底改变特朗普的施政方式。此前共和党掌控国会山时,他就高度依赖行政令推行政策,如今大概率也不会放弃这套做法。

后续会掀起各种调查,弹劾相关的讨论也将不绝于耳,民主党人很可能会推进这一进程。但掌控国会并不等于掌握罢免总统所需的票数。特朗普政府会找到让自己忙碌起来的方式,而美国大部分地区的生活仍将照旧。因此,更具意味的结论在于政治层面,而非程序层面。

首先,特朗普在进入其总统任期的最后两年时,他的处境比普通的“跛脚鸭总统”还要弱势。他有可能沦为那些曾将他的背书视为通往权力最稳妥途径的共和党人的政治负担。

2020年败于拜登之后,特朗普靠着“被'深层政府'迫害者”的形象维持住自身影响力。年轻一代的保守派争相博取他的青睐,而包括鲁比奥和万斯在内的昔日批评者也纷纷与他和解。其中的好处显而易见:获得特朗普的支持,往往就意味着锁定了政治前途。

如今这笔账已经变了。鉴于多位与他关联的候选人已落选,有志上位的共和党人不得不思考:在特朗普仍居于党派中心的情况下,如何在“后特朗普时代”的共和党内建构自己的政治生涯。这就让2028年大选的角逐多出一道棘手难题,没有简单的解法。

其次,民主党重新找回了2024年时极度匮乏的政治筹码:值得信赖的新面孔。两年前,该党拿不出比卡玛拉·哈里斯更具吸引力的人选,暴露出党的领导层已陷入疲态。而现在,他们可以推出新一代政客,其中很多人还不到50岁,拥有角逐全国大选的雄心与活力。

他们尚未成为现成的总统候选人,还需要积累执政经验,并需要在本州之外赢得更广泛的认知度。但人才储备已经形成,这本身就是不小的进步。

更具启示意义的是,这些崛起的民主党人如何发声。其中一些人开始借用一度几乎为右翼专属的主题:保护美国人的生计、优先解决国内问题而非在海外发动“十字军东征”、重塑国家的国民目标感。话语体系之所以转变,是因为选民群体已经变了。美国人支持政客,并非仅仅因为其政策纲领,更因为这位政客所唤起的情感共鸣。

眼下,民主党已被证明更善于捕捉公众情绪,但能否将这种情绪转化为连贯的政策纲领,则另当别论。

第三,那些期待美国简单回到特朗普上台之前状态的人,恐怕都会失望。特朗普国内外的反对者或许会把共和党这次溃败解读为“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已然败北、旧政治秩序可以恢复的证据,但这只是一厢情愿。

仅仅两年前,保守派还将特朗普战胜哈里斯视作对美国自由主义的彻底否定。如今自由派也容易反过来犯下同样的错误。而美国政坛一条颠扑不破的规律就是:没有永远的胜利,也没有彻底的失败。

更关键的是,特朗普花了十年时间重塑了美国的政治议题框架。即便是反对他的政客,也不得不回应那些被他强行推上议程的问题。他留下的遗产固然有一部分会被抛弃,但还有一部分会延续下去,因为它们回应了真实的国家关切,无论人们对他本人作何评价。

年轻一代的民主党人虽在社会议题与国内政策上和共和党分歧巨大,但同样对耗资巨大的海外冒险行动抱有一定怀疑态度。因此,倘若美国政治正在迎来一轮更新,这个过程不会是一条直线,也绝不会将这个国家带回2015年的状态。

然而,对俄罗斯而言,这几乎算不上值得庆贺的消息。民主党人日益倾向对外保持克制,这种态度未必适用于对俄关系。事实上,不少民主党人认为,对俄强硬是少数几个他们应当毫不妥协的外交政策承诺之一。

心理优势已经转向美国与欧洲内部主张对俄采取强硬路线的一派手中。如今,他们将会把特朗普的败选视为一个契机——重新施压,并修复在其总统任期内承受重压的联盟关系。

共和党人虽遭重创,并不意味着美国会变得更容易预判,也不代表俄罗斯和美国打交道将会变得轻松。事实或许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