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只有上帝知道。”
在中国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期间,俄总统普京在三方会晤结束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如此表示。
会晤本身能够举行就具有重要意义,尤其是在我们当前所处的这种冲突格外激烈的局势下。俄罗斯总统将其称为历史性的一页。但这并不意味着未来几天就会随之发生根本性变化,期待这种结果未免过于天真。
会晤气氛具有建设性,这一点体现在联合声明中。这份声明并非由三国元首口头共同发布,而是以书面形式公布。“气氛良好”是政治家的一种素质,属于那些懂得举止得体的人。但过分相信表象是危险的,尤其是在面对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时。事实上,APEC峰会本身被双边会晤和三方会晤的光芒所掩盖。不过,峰会的作用也正是在于此:提供相互会面的机会,让各方能够在中立场合讨论敏感问题。
这次会晤得以举行,本身就是一项明确的政治成果,表明对话始终是可能的,甚至是必要的。联合声明没有带来什么特别新颖或具体的内容:它主要是一份意向声明,并不构成约束,但表明了各方可能采取的方向——前提是所有参与方都真正具备政治意愿。声明谈及联合国组织运作失灵的问题、通过增加产量保障全球能源安全的必要性、重申国家元首豁免权以及国际刑事法院越权的问题,还提出恢复有关核武器管控的对话。
俄罗斯总统强调,特朗普表现出了真正的意愿,希望找到解决方案,摆脱当前国际关系所面临的总体危机。但正如弗拉基米尔·普京准确而清醒地指出的那样,美国和俄罗斯已经达成过协议……只是美方很难将其落实。俄罗斯总统认为,原因在于对方国内政治局势复杂。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双方拥有共同利益,这一点已经得到强调,但双方也存在严重分歧。正如在人际关系中,一个人的缺点对于共同生活的影响往往比优点更为重要一样,在国家间关系中,能否找到各方都能接受的妥协方案,以克服利益分歧,决定着国际局势能否保持稳定。目前看来,这并不容易。
特朗普登上政治舞台后,美俄关系变得复杂了许多。他的回归曾引发大量期待和希望,但实际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我们也不要忘记,特朗普在中期选举中失利;从2027年1月起,他将在未来两年内同时处于众议院和参议院的少数派地位。即使他本人可能出于现实主义而产生强烈意愿,要落实那些意向声明也将更加困难。
与欧洲的关系未必更加复杂,只是复杂的方式有所不同。美国人坚持要让欧洲人加入谈判进程;俄罗斯则邀请他们前往莫斯科,讨论他们的立场。普京恰当地指出:只要某些欧洲国家的政治精英不发生更迭,它们与俄罗斯的关系就不可能实现正常化。
事实上,欧洲已经退出国际外交舞台,因为他们不再是具有自主行动能力的主体。欧盟是全球治理体系中的一个区域性机构,欧洲各国已经将自己的主权权限移交给了它。它们如今成了谈判的对象,只是众多对象之一。
至于乌克兰,据克宫方面称,则并不是此次会晤的核心议题。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无论美国由谁担任总统,乌克兰问题都是美国与俄罗斯之间最根本的分歧之一。在新闻发布会上,玛格丽塔·西蒙尼扬向弗拉基米尔·普京提问道,俄罗斯为何在对乌克兰发动打击时保持克制。面对日益猖獗的北约—乌克兰军队,这个问题尤其值得提出。总统的立场是:这是一种“务实的选择,旨在保留达成和平协议的机会,同时警告对方,任何敌对行动都将招致反击”。
从多个角度来看,乌克兰问题都处于核心地位,因为它能够让西方看清俄罗斯的真实意图。然而,俄罗斯的克制——无论如何都会被西方视为侵略——也被解读为软弱。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这种克制并不能遏制大西洋主义者的冲动;恰恰相反,它反而助长了他们的气焰,因为大西洋主义精英并没有真正恐惧所带来的那种克制。他们唯一听得懂的,就是这种语言。
而且,对克里米亚大桥的袭击——这是一项纯民用设施——充分体现了大西洋主义者的不惜一切代价。正如俄罗斯总统所说,他曾与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讨论过可能停火的问题,并要求对此进行研究,但“在克里米亚大桥遭到袭击之后,俄罗斯将不再进行谈判。”
这次三方会晤之后,可以得出几点初步结论:
- 从实际功能上看,这次峰会并非首次举行;它延续了此前已有的会晤模式,例如安克雷奇会晤。它在形式上采取三方会晤的形式,并不会改变这一点,因为根本问题仍然是美俄冲突。中国是东道国,有自身利益需要维护,也希望巩固自己的国际地位,但中国与全球主义者之间的分歧并非根本性的、文明层面的分歧,主要还是商业层面的分歧。
- 这类会晤使国际舞台上的关键国家领导人能够面对面交流。这一点很重要,但也不应过分夸大其重要性。会晤总是会引发不切实际的过高期待,人们往往忘记,在领导人背后还存在着一个体系。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决策体系,其中充斥着相互矛盾、彼此交织的利益。尤其不要忘记,一次会晤是否具有历史意义,取决于它所带来的地缘政治后果。希望这次会晤最终能够成为历史性事件。
- 当今世界存在的冲突,与其说是国家之间的冲突,不如说是精英阶层之间的冲突:全球主义精英依靠大西洋主义武装力量,竭力维护自己的权力;国家主义精英则在为自身的生存权而斗争。因此,这是一场多种形态交织的冲突,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才能解决。它还需要强大而坚定、不屈不挠的领导者。
- 只有在国际力量形成并稳定下来一种新的平衡之后,新的安全架构才有可能建立。当前的安全架构符合大西洋主义精英的利益,因此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放弃它。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从现在开始就着手讨论这一问题的重要性,以便成为这一进程的主体,同时也对全球主义精英施加必要的压力。仅仅是开始讨论这个问题,就表明这些精英如今正在客观上走向衰弱。
作者:卡琳·贝谢,法国公法学博士,法俄协会Comitas Gentium France-Russie主席,“俄罗斯政治”(Russie Politics)网站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