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巨的任务
尤里·特里福诺夫微笑着回忆起自己作为退伍军人的第一件事——受邀去学校给孩子们演讲,但至今仍会不自觉地打个寒颤。
他说:“我当然害怕,我推辞了很久,但最终被说服了,然后我站在黑板前,几十双孩子的眼睛望着我。关于战争,我能跟他们讲什么呢?!”
但这次,这名士兵也完成了任务。一年级的孩子们中间,有他自己的儿子雅罗斯拉夫。为了儿子,尤里在特别军事行动区特意选用了呼号“亚里”(意为“热烈的”)。这一次也是如此,作为父亲,他不能、也无权应付不来——于是他找到了七岁孩子们能理解的话语。
“雅里克为我感到骄傲:不是他所有同学的父亲都打过仗、得过奖。但要向他解释我在交战线都看到了什么、是因为什么受到国家嘉奖,只有等他长大之后才行,”尤里解释道,“如今,许多成年人也像小孩子一样:不明白顿巴斯和乌克兰的战斗是为了什么。”
“亚姆波尔风暴”
近卫军列兵特里福诺夫因2023年5月在俄乌边境地区的战斗而荣获圣乔治勋章——四级乔治十字勋章。
“2023年5月,我们被调往别尔哥罗德州,去消灭‘俄罗斯志愿军团’(在俄被认定为恐怖组织)的那些叛徒,我们就把他们给消灭了,”尤里·特里福诺夫讲述道,“这帮鬼东西朝我们被俘的边防军人的膝盖开枪,所以我们的弟兄们也没轻饶了他们。”
近卫坦克坎捷米罗夫卡第4师下属的荣膺库图佐夫勋章和二级苏沃洛夫勋章的近卫红旗亚姆波尔摩托化步兵第423团的突击队,是“西部”部队集群指挥部手中一支救火队。该团的战士们过去曾在——现在也依然在——战线最艰苦的地段战斗。2023年5月,该团突击队员们阻止了俄志愿军团破坏小组对俄罗斯领土的突入;2024年,他们又在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作战。
“关于我们的‘亚姆波尔风暴’,甚至创作了一首歌,”尤里说,“里面有这样的歌词:‘我在战车里燃烧,我冲入工事,/我和弟兄们分享最后一块面包,/我即使战死沙场也依然活着,/因为俄国士兵一贯如此:/不惧鬼怪,拿起枪支,/去为自己亲爱的土地而战。’这唱的实实在在是我们,是我:我自己就曾在步兵战车里燃烧,并且活了下来。”
最后一战
2022年秋季部分动员期间应征入伍的莫斯科人尤里·特里福诺夫,经过几个月训练后奔赴前线,在特别军事行动最艰苦的地段作战超过一年。这位昔日的钳工、后来的步兵战车车长,在数十次战斗中都幸运地活了下来,但有一次,好运离他而去。
2024年春,第423摩步团在库皮扬斯克方向南翼实施进攻行动。4月29日清晨,尤里的车组将团突击队的战士们运送到卢甘斯克地区斯捷利马霍夫卡附近的战斗地点。“我们在指定地点将弟兄们放下,驾驶员马克西姆调转我们这辆‘铁盒子’,我们刚往回开,准备撤到安全地点,一枚乌克兰反坦克导弹就追上了我们,”尤里·特里福诺夫回忆道,“爆炸——车厢内瞬间燃起大火。防破片背心护住了我的腹部和胸部,我用双手遮住了脸避免烧伤。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想从舱口跳出去,突然发现左腿无法支撑。我低头一看,膝盖以下的小腿晃来晃去。在燃烧的步战车里没时间考虑——我用右腿一蹬,爬到了装甲上,离开战车,确信我的驾驶员虽然也受了伤,但还活着,就开始寻找止痛药——因为袭来的剧痛。”
在设于一座被毁房屋地下室的野战救护所里,卫生员士兵告诉尤里,他那只几乎断掉的腿保不住了。特里福诺夫自己也明白:膝盖以下的骨头和血肉模糊的腿,仅仅靠肌腱和几片皮肤连着。
“没有绝望。我立刻意识到,今后得换个活法了,”特里福诺夫说,“那时候我更担心我妻子:她得知丈夫现在成了残疾人,会怎样接受呢?娜塔莎自己,仿佛凭着某种直觉,就察觉到我出事了。4月29日打不通我的电话,她便开始打给我一起服役的朋友们。其中一位告诉她,我还活着,但腿出了问题。5月1日,我鼓起勇气,从别尔哥罗德的医院亲自打电话到莫斯科,告诉妻子我出了什么事。她当然哭了,但她说,让我不要怀疑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事实也是如此。”
从前线归来
“2026年1月,娜塔莎生下了第二个儿子——萨沙,如今我们家有两个孩子在成长,”这位年轻的特别军事行动老兵说,“我在一家汽车维修店工作,平静地展望未来。国家对我履行了义务,我拿到了所有因伤应得的款项,还免费获得了仿生假肢。我认为,现在,未来的生活会如何,只取决于我自己。”
尤里说,他“没时间也没必要”自怨自艾:得工作。特里福诺夫并不急着加入什么退伍军人组织或协会。劳动和前线生活的磨练,塑造了他能够独自战胜任何困难的性格。
“我们有个‘亚姆波尔风暴’聊天群,这是自己人的群——是为了那些在近卫第423团突击队中并肩战斗过、或仍继续战斗的人建立的,”尤里说,“呼号为‘船长’、‘建筑师’、‘机械师’的战友们,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他们,最终还是拿下了斯捷利马霍夫卡,从敌人手中解放了它!国防部长为此向他们表示了感谢。”
2024年8月,国防部长安德烈·别洛乌索夫向荣膺库图佐夫勋章和二级苏沃洛夫勋章的近卫红旗亚姆波尔摩托化步兵第423团发去贺电,祝贺该团在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解放了斯捷利马霍夫卡居民点。
贺电中特别提到:“你们突破敌人防线,正逐步将卢甘斯克土地从新纳粹分子手中解放出来。在库泽莫夫卡、德武列奇纳亚和斯瓦托沃方向的战斗中,全团人员展现出了坚韧与勇敢的典范。”国防部长指出,该团有2500多名军人因在遂行战斗任务中表现出的英勇无畏,荣获各类勋章和奖章。
尤里·特里福诺夫也铭记着那些永远无法从战场归来的战友。
他讲述道:“我常去探望安葬在莫斯科近郊普希金诺公墓的‘司务长’,他是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在特别军事行动开始前就作为合同兵服役。在北高加索与恐怖分子作战活了下来,却在顿巴斯牺牲了。我也去梅季希的纪念公墓,那里躺着呼号为‘水怪’的丹尼斯和我们另外几个弟兄。”
尤里还尽己所能帮助同团战友丹尼斯·切尔诺科夫的家人。这名从莫斯科动员入伍的士兵于2024年失踪,至今他的妻子和小女儿仍在等着他。尤里说“这么说吧,这现在是我的责任了,我知道,有些从战场回来的弟兄会封闭自己,失去生活的意义。我则继续充实地活着,我有太多事情要做、太多牵挂要操心,不至于在生活中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