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版白皮书将日本面临的安全环境定性为二战结束以来“最严峻、最复杂”的局面。文中提到了所谓的中国在日本周边水域的军事活动、台海问题、朝鲜核计划,以及中俄朝三国之间日益密切的协调配合。这些都是日本官方作出的评估。而更具深远影响的,是日本提前修订“安保三文件”——《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国家防卫战略》和《防卫力量整备计划》,并将2022年以来开启的防卫扩张,转化为一套更严密、更全面的体系。
其中有两个动向尤为瞩目:一是情报与军事体系的重大重组;二是远程反击系统投入实战运用,这将日本的打击范围大幅延伸至传统防御圈之外。
创建新时代的情报指挥中枢
一项核心的制度性举措,是7月31日正式成立“国家情报局”。该机构由原内阁情报调查室升格而来,负责统筹整合日本各政府机构的情报信息,现有约700名工作人员,并作为由首相担任主席的“国家情报会议”的办事机构运作。长期以来,日本的情报体系一直较为分散,新机构的设立旨在打造一个更强大的中央“指挥塔”。
这一举措与今年军事重组中不断扩大的卫星及海上侦察能力、网络与电磁作战能力,以及不断完善的联合作战指挥机制同步推进。白皮书将指挥控制与情报能力列为七大优先发展领域之一,提出构建国家安全体系,刻意将外交、情报、经济、科技手段统筹联动。
后续举措——包括反间谍立法以及可能设立专门对外情报机构——仍在讨论中。但整体方向已经十分明确:即进一步强化情报搜集与分析、经济安全、科技政策与军事规划之间的深度融合。
反击能力与“专守防卫”的边界
第二个标志性变化涉及反击能力。白皮书将防区外防御系统列为防卫力量建设的核心支柱,并将反击能力视为威慑入侵的必备手段。日本坚称,这些系统与其“专守防卫”政策依然保持一致,同时致力于获取在威胁抵达日本本土之前予以应对的能力。
在实际操作中,这一转变改变了日本传统的防御姿态。几十年来,日本的防卫重点一直是领土保护、导弹拦截以及在遭受攻击后的应对行动。远程系统的引入打破了这一模式。日本正在采购“战斧”巡航导弹,并升级国产防区外武器。其中备受瞩目的包括25式反舰导弹,该型导弹旨在对更远距离的海上目标实施打击。此外,高超音速武器以及无人平台(包括无人机、水面舰艇和水下航行器)的研发也在进行中,这些平台被统一纳入“SHIELD”(协同、混合、综合与增强型近岸防御)概念之下。这些要素共同构成了一个更为完整的“杀伤链”,将情报、监视、指挥与远距离打击紧密相连。
从地区视角来看,此类能力使第一岛链的安全博弈变得更加复杂。日本的领土正越来越多地不仅作为防御阵地,更作为支持或实施远离本土作战的基地平台。
资源、产业与结构性变革
与此同时,日本的防卫资金也在不断扩充。日本加速推进防卫开支达到国内生产总值(GDP)2%的目标。包括与冲绳特别行动委员会及驻日美军整编相关的费用在内,2026财年防卫预算首次突破9万亿日元(约合565亿美元)。白皮书将防卫生产与技术基础提升至核心地位,将其视为整体防卫能力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今年日本自卫队的重组正是这一思路的体现。联合作战指挥体系正在强化,装备采购与国内产业及军民两用技术的联系更加紧密,日本还鼓励更多初创企业参与防卫领域。今年4月修订的《防卫装备和技术转移三原则》进一步放宽了出口限制,日本将武器出口视为增强威慑力、支持合作伙伴以及维持本国生产产能的重要手段。
这些举措提升了日本与美国及其他合作伙伴在联合生产、维护保养及供应链整合方面的可能性,使日本在更广泛的防务工业网络中成为一个更为活跃的节点。
潜在的核能力与逐渐模糊的边界
在核政策方面,日本在形式上仍受严格约束。日本尚未决定获取核武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也多次声称,日本坚持“不拥有、不制造、不运进”核武器的“无核三原则”。在8月9日长崎遭原子弹轰炸81周年纪念仪式上,以及几天前的广岛纪念活动中,她均称日本“坚定恪守无核三原则”,同时致力于推动“务实、可操作的倡议”以实现无核武器世界。
然而,这种刻意保持模糊的措辞引发关注。高市早苗在描述日本当前立场时,并未明确承诺在目前正在修订的安保文件中保持这些原则一成不变。特别是“无核三原则”中的第三条——禁止将核武器运进日本的讨论,正变得更加模糊。负责审议这些文件的政府专家组已探讨是否应重新考量这一限制,部分官员认为,鉴于局势的变化,有必要重新审视核威慑问题。
日本先进的民用核工业、核燃料后处理设施以及技术专长,已经构成了“潜在的核能力”,即一种工业与科学基础。在特定条件下,这种基础能比其他大多数无核国家更迅速地转化为军事用途。相关讨论并不必然导致日本做出核武器化的决定,但它表明,围绕核政策的政治边界已较过去数十年有所弱化。考虑到日本现有的技术基础,该领域任何长期的动向都将对地区产生重大影响。
中国为何密切关注
对此,中国已通过外交批评和军事信号做出了回应。中方认为日本发展军事力量是加速“再军事化”的危险动向,并对日本的远程打击能力提出了尤为强烈的反对。此外,中国继续在日本周边具有战略重要性的海域开展海上和军事活动,中俄军事合作也依然是地区安全环境中的重要因素。
中方的应对不仅针对日本整体军事能力的提升,还针对日本在更广泛地区合作网络当中所处的位置。日本与美国、澳大利亚、菲律宾、韩国等国的防务合作正变得日益紧密。日本自身的战略文件也表明,其目标是构建多层次的网络,并在训练、作战、装备及工业基础等方面提升互操作性。
其结果是,战略力量的对比正在发生变化。但在人口、军费开支以及整体军事实力层面,日本仍远不及中国。
对中国而言,我国东部周边的战略环境正发生深刻变革。战后八十多年间,日本长期处于多重国际制度与秩序的约束之下,如今这一态势已发生改变。日本持续深耕情报、远程打击、防务工业与前沿技术领域的配套能力,谋求在远离本土的海域前置开展军事行动,同时持续深度依附、绑定美国主导的亚太安全体系。总体来看,日本安保政策日趋激进扩张,持续扰动和重塑东亚安全格局,中方及地区各方对此有着清醒且充分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