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胡塞武装也已参战。为报复沙特空袭萨那机场,胡塞武装动用导弹与无人机袭击沙特艾卜哈机场,并警告所有航空公司不得进入沙特领空。
各方如何应对这一轮冲突?局势又将走向何方?下文展开分析。
完美的战略僵局
停火之后最可能出现的局面是双方零星交火,同时伊朗实际掌控霍尔木兹海峡通航权。如今事态正是如此。阿曼领海仍布有水雷,船舶只能借道伊朗领海通行。六月签署的备忘录,实质上迫使美国接受了这一现状。
但自此之后,双方矛盾只深不浅。一方面,美伊两国都无意重启大规模战事;可上一轮冲突中,谁都没能给对方造成战略性惨败,双方因此无法达成任何实质性共识。任何协议都意味着妥协、让步 —— 既然没有一方彻底落败,凭什么要主动退让?
在此局面下,多重逻辑共同推着双方重回对抗:军事层面,双方力量对峙倒逼冲突再起;政治层面,各方认定唯有武力才能化解分歧,倾向诉诸战争;经济层面,霍尔木兹海峡正常航运未能恢复,全球石油短缺问题持续发酵,也让战争诉求不断抬头。
与此同时,双方均未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无论美国还是伊朗,都不具备彻底击溃对方、达成战略胜利的手段。在双方摸索出制胜路径、某一方确信仅凭武力就能达成自身目标前,这种脆弱又荒诞的力量平衡会一直持续。
美国曾试图将战事外包给阿拉伯国家,直白表态:“这事关乎你们的利益,你们去对付伊朗。”但阿拉伯国家并不愚钝。即便是唯一公开站队美国的阿联酋,也不愿直接参战。这不难理解:一旦阿联酋卷入与伊朗的全面战争,本国必将承受最沉重的打击。海湾君主国所有基础设施 —— 沿海林立的镀金摩天大楼、保障民生的海水淡化厂、各大港口码头,全都沿狭长海岸排布,正对着伊朗海岸线,极易成为打击目标。
六月时美国急需一段缓和期。世界杯、特朗普生日、美国独立250周年,白宫不希望国内愈发不得人心的战争、铺天盖地的导弹无人机袭击新闻,冲淡这些重大活动的关注度。
美国需要一份能安抚国内舆论的文件,因此双方并未签署完整和平条约,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十四点备忘录。
对伊朗而言,它迫切希望美国解除封锁,化解自身面临的困境;海湾阿拉伯国家同样期盼封锁取消 —— 事实上,美国实施的封锁带给它们的冲击,远大于伊朗封锁海峡造成的影响。
而伊朗安全保障、霍尔木兹海峡永久通航地位、伊朗核计划最终走向等长期核心议题,依旧悬而未决。这些问题需要多方做出复杂让步,眼下美伊均无妥协余地。
尽管如此,过去一个月里,海湾地区积压的部分原油,借由“半开放”的海峡流入全球市场。此举虽未能补足长期枯竭的石油储备,却显著压低了油价,一定程度缓解了包括美国在内西方国家持续数月的通胀压力。
薛定谔式战争
眼下冲突再度升级,这是否会引爆新一轮全面战争?我们认为概率极低,理由如下。
战争可以类比“薛定谔的猫”—— 这一经典思想实验设定:盒子里有一只猫,配套一套有50%概率释放毒气杀死猫的装置。在盒子打开观测前,外界无法确定结果,对观测者而言,猫同时处于生、死叠加两种状态。物理学中将这种现象称作量子不确定性。
开战前,各方扩充军备、推演作战方案、开展军事演习,预判敌方行动,但战前阶段永远是那只“封闭的盒子”:没有人能提前预知战争走向,战前制定的作战计划是否奏效,唯有真正开战、“打开盒子”才能揭晓答案。
表面上看,上一轮对伊朗的战事结束后,一切似乎回归战前状态,双方矛盾并未消解;但事实已经清晰证明:美国与以色列无法依靠武力推翻伊朗政权,伊朗也无力给美以造成致命战略打击。这场战争让各方看清了自身实力的上限,这一核心因素,将在未来多年深刻塑造中东地区格局。
认清这一点,就能理解各方仍在为新一轮冲突整军备战。有句常带贬义的老话:“将军们永远在用上一场战争的打法备战下一场”,但现实中,上一场实战是军队唯一可依托的真实经验,纯粹理论化的军事构想往往脱离现实,这也是各国军事学说普遍偏保守的根源 —— 每一套战法,都是鲜血沉淀出来的。
筹备下一场战争需要漫长周期:各方要复盘推翻旧思路、摸索全新作战理念、囤积配套作战资源。
复盘备战阶段,上一场冲突中占优的一方反而更容易陷入被动:胜利方缺乏修正过往失误的动力。从这个角度看,伊朗存在明显短板,领导层容易滋生居功自满心态:“上次我们封锁海峡、用沙赫德无人机有效打击周边对手,下次只需加大规模复刻这套打法,比如单日投放2000架无人机,而非此前的200架。”反观伊朗的对手,则不得不深度复盘、总结惨痛教训,这会让它们在下一轮对抗中占据优势。无人机本身属于相对易拦截目标,相比战机、弹道导弹,搭建一套高效、可规模化、低成本的反无人机防空体系难度更低。但这套体系的落地完善至少需要数年时间,属于远期议题。
战争中难以预料的黑天鹅事件
战争会催生诸多战前完全无法想象的事,而这些事最终会演变为新的常态。在本轮伊朗冲突中,两大标志性突破便是:高层领导人遭定点暗杀、霍尔木兹海峡全面封锁。两件事带来的连锁反应截然不同。
领导人遭暗杀并未引发大规模舆论热议,常被视作极端特例;但如今所有国家都必须接受这种可能性 —— 没有任何一方、包括美国能够置身事外,潘多拉魔盒已然开启。
至于霍尔木兹海峡,它已然成为决定战局走向的核心战场,海峡再度遭封锁的可能性,会左右全球各类决策:各国物流规划、海外投资、工业基建布局,都会对此审慎考量。海峡封锁彻底改写了波斯湾君主国的命运,留下深重心理创伤,影响至少持续一代人。
还有一股力量,作用缓慢却势不可挡:未来冲突的走向,由全球格局变革决定。一战前,所有人都笃定大国间不会爆发大规模战争:彼时经济全球化程度高、国家间联系紧密,资本与人口跨国自由流动,发达国家绝无相互开战的理由。这番描述,是否听来十分熟悉?
但工业革命催生了全新军事手段,各国急于检验新式武器,最终引爆第一次世界大战,短短数十年后,第二次世界大战接踵而至。
当下局势与之高度相似:人工智能革命全面铺开,催生颠覆性全新战力。无人能预判这一技术的发展方向与远期冲击力度,而这正是当下最大的不确定性来源。所有相关推演猜想,都如同试图猜测“薛定谔盒子里猫”的生死,没有定论。
即便是美国总统,单人也无法左右如此众多的客观结构性因素。就算特朗普下令持续轰炸伊朗、耗尽所有导弹弹药,也几乎不可能实现推翻伊朗政权的目标。这意味着局势会在冲突升级与临时停火之间反复循环,直到全球格局发生足够深刻的变革,彻底改写这场无可避免的下一场战争的最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