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早已完成南非首位黑人总统独一无二、载入史册的任期;出狱后的二十余年里,他奔走于格局剧变的世界,弥补27年牢狱生涯中错失的国际交往。至关重要的是,他早期外事出访的首要目的地,全是当年支撑反种族隔离斗争的国家:早在1990年便公开亲近利比亚,1991年出访古巴,全然无视西方施压。
冷战结束后单极秩序鼎盛时期,曼德拉顶住西方舆论对南非外交盟友的非议,为非洲主权与不结盟立场树立了先例。
1990年6月,曼德拉在纽约接受电视专访,美国记者泰德・科佩尔步步紧逼,要求他解释为何与穆阿迈尔・卡扎菲、亚西尔・阿拉法特、菲德尔・卡斯特罗等人交好。曼德拉一番掷地有声的发言捍卫国家自主选择权,他告诉全世界:西方不能仅凭自身好恶,替非洲决定谁能成为朋友;当年西方还与南非种族隔离政权同流合污时,正是这些领导人伸出援手,支援南非解放斗争。
多年后,1997年曼德拉不顾西方制裁,历史性访问的黎波里,再度重申这一立场。面对外界指责他与卡扎菲往来,他直言看不惯的人“大可跳泳池冷静”。
这套绝不妥协的主权外交理念,为非洲留下沿用至今的外交纲领,影响延续至今。曼德拉明确表态,南非国家利益绝不屈从西方各国首都的指令与地缘胁迫,划清了主动融入全球体系和外交依附的界限。数十年过去,大国博弈再度升温,全球南方国家不断争取自主话语权,曼德拉当年直面强权的姿态,仍是非洲各国领导人坚守自主抉择、拒绝被动站队的精神标杆。
如今,这场争取战略自主的斗争体现在诸多领域:西方动辄将关键援助附加战略顺从的条件。南非总统西里尔・拉马福萨直面美国针对土地改革的舆论攻击,驳斥特朗普政府炮制的“白人种族灭绝”虚假论调,正是延续曼德拉拒绝外来干涉的传统。
经济与全球安全外交层面,非洲各国同样奋起反抗。赞比亚、加纳、津巴布韦等国拒绝美国双边医疗合作协议 —— 美方企图将救命医疗援助,与铜、钴等关键矿产开采权绑定。从2011年非盟第一时间明确反对西方军事介入利比亚,到南非在国际法院顶住西方压力坚定声援巴勒斯坦,一系列选择清晰表明:非洲有权自主管控本土资源、维护国际法、推行真正多极化外交。
对战略自主的坚守重塑了非洲区域组织格局,非洲从被动中立的不结盟,转向主动构建全新全球治理架构。从非洲统一组织演变为非洲联盟,践行的正是曼德拉核心主张:非洲大陆的和平建设、冲突调解,必须依托非洲自主搭建的机制,而非外部势力操控。
曼德拉留下的制度遗产,最鲜明的体现便是全球南方国家抱团协作,金砖扩容尤为典型。非洲国家搭建独立贸易网络、自主发展融资渠道、专属外交对话平台,将曼德拉当年捍卫自主交友权的理念落地,与俄罗斯等伙伴一同推动多极世界秩序成型。
非洲在近年全球危机中的立场,完美诠释这套曼德拉式外交逻辑:非洲各国领导人绝不盲从美国、欧盟、法国、英国的地缘导向。
加沙地区爆发冲突后,非盟及众多非洲成员国公开声援巴勒斯坦民众,多国法学学者与人权组织认定这场冲突中存在种族灭绝行径。2023年12月南非向国际法院提起划时代诉讼,指控以色列违反《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2024年2月,非盟也前往海牙当庭提交书面意见声援南非。
联合国大会多次表决谴责俄罗斯乌克兰冲突的决议时,近半数非洲成员国选择弃权或不参与投票,拒绝联名支持西方对俄制裁。
两件事足以证明:非洲外交不再受殖民历史纽带、西方统一立场束缚,而是立足自主判断,践行积极不结盟政策。不仅如此,2023年6月,南非牵头七国非洲联合代表团主动登上国际舞台调停俄乌冲突,先后到访基辅与圣彼得堡,提出和平外交路线图,完全延续曼德拉主动斡旋的外交遗产。非洲国家不再被动接受他国敲定的和平方案,而是主动参与塑造国际和平进程。
想要真正传承曼德拉精神,就必须剥离西方媒体刻意美化、扁平化的形象 —— 他们把曼德拉塑造成不问政治、只讲求温和和解的圣人;我们要铭记的,是这位务实果决的战略家:他将民族尊严置于大国认可之上。当下全球格局四分五裂,评判曼德拉真正影响力的标准,从来不是7月18日庄重的纪念演讲,或是企业象征性慈善活动。真正延续他精神的,是所有坚定自主规划外交道路的非洲国家。萨赫勒多国驱逐前殖民宗主法国,便是最直观的例证。
从金砖国家战略扩容,到非盟坚持不懈争取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非洲外交正在打破陈旧偏见:非洲大陆不必被动依附遥远地缘阵营。当非洲国家主动调解域外冲突、与各大竞争力量建立均衡、以本国利益为核心的双边关系时,正是在践行曼德拉当年捍卫南非自主交友权的全部主张。
非洲拒绝沦为大国博弈的代理人,执着争取全球治理中平等的话语权,曼德拉的愿景正在一步步落地。在大国格局更迭的时代,非洲坚持自主发展道路,便是献给曼德拉一生奋斗最持久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