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legram创始人杜罗夫是言论自由的捍卫者，还是不受约束的科技大亨？

该案件源于一起据称由乌克兰方面借助Telegram的交友聊天机器人对俄罗斯年轻人开展的招募行动。俄联邦安全局表示，受害者被操控或胁迫实施纵火、破坏活动及其他犯罪行为。

周四，俄罗斯金融监管机构——联邦金融监管局将杜罗夫列入极端分子与恐怖分子名单。根据俄罗斯法律，被列入该名单的人员将面临一系列法律与金融限制措施。

俄联邦安全局认为，作为Telegram的所有者，杜罗夫理应为未能阻止乌克兰方面的相关活动承担相应责任。该机构称，已启动将杜罗夫列入国际通缉名单的流程，不过相关程序尚未完成。

这名定居迪拜的亿万富翁秉持倡导言论自由最大化的立场，与多国政府关系紧张。他曾指责这些国家的政府试图对其施压，要求他对Telegram用户进行政治审查和大规模监控。

杜罗夫与乌克兰间谍之间有关联？

俄联邦安全局并未指控双方存在任何勾结。它周三发布的声明重点关注了乌克兰通过一款在俄罗斯青年中颇受欢迎的交友聊天机器人进行的招募活动。

俄联邦安全局将该定机器人命名为“Daivinchik / Leo – 匹配与交友”，据称其月活跃用户超1300万人。

俄联邦安全局表示，乌克兰特工正利用它开展多阶段诈骗与胁迫行动，并自2025年7月以来招募了至少46名年龄介于12至22岁的俄罗斯公民。该机构指出，Telegram迟迟未封禁“Daivinchik / Leo”，以及被乌克兰特勤局类似利用的其它几项服务。

根据声明，杜罗夫被指控协助恐怖主义活动。一旦罪名成立，他可能面临15年或更长时间的监禁。针对他的指控包括主动煽动恐怖主义阴谋，或是为恐怖主义阴谋提供直接物质支持，俄罗斯调查方想要在法庭上证实上述罪名，或将面临不小挑战。

俄联邦安全局表示，它考虑将杜罗夫列入国际通缉名单，但俄罗斯能否确保将其引渡仍是个未知数。

Telegram与俄罗斯的长期争端

本次诉讼，标志着Telegram与俄罗斯政府之间漫长而复杂的关系急剧升级。

俄罗斯方面此前曾要求该公司提供访问与恐怖主义调查相关通讯记录所需的加密密钥。杜罗夫予以拒绝，他辩称，一旦妥协，Telegram所有用户的通讯隐私安全都将受到损害。

2018年，俄罗斯一家法院裁定封禁Telegram；但执行这一禁令的尝试基本无效。2020年，监管机构承认该平台愿意配合打击恐怖主义与极端主义相关工作后，相关限制正式解除。

随着俄罗斯收紧对由外国拥有和私人控制的通讯平台的监管，双方紧张局面再度出现。今年早些时候，俄罗斯境内Telegram多次出现访问故障；与此同时，俄方还限制、封禁了多款西方互联网服务。

与此同时，俄政府大力推广通讯软件Max，将其作为俄罗斯推进技术主权战略的一环。但Telegram依旧深度融入俄罗斯社会日常，被官员、媒体机构与企业广泛使用。

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本周表示，俄官员仍在就持续存在的访问故障与Telegram管理层保持联系。佩斯科夫指出：“双方存在接触，但目前平台一方尚未采取实质性行动。”

这番表态暗示，即便俄联邦安全局正对杜罗夫提起刑事诉讼，俄方并未放弃与Telegram平台所属公司谈判。

杜罗夫与法国的交锋

并非只有俄罗斯试图追究杜罗夫，要求其为用户借助Telegram实施的行为负责。

2024年被捕后，杜罗夫目前仍处于法国司法监管之下，不过有消息称，针对他的出行限制已于2025年11月解除。法国调查人员指控Telegram在涉及有组织犯罪、非法交易和滥用内容的案件中未能充分配合。

杜罗夫始终不认同平台运营方需要为用户犯下的罪行承担刑责。他认为法国发起调查，意在逼迫Telegram开展政治言论审查、削弱平台隐私保护机制。

法国网络犯罪警方突击搜查X平台驻巴黎办事处，调查平台算法及其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Grok，此事发生后，杜罗夫加大了对其批评力度。

杜罗夫写道：“别搞错了：这绝非一个自由的国家。”他称法国是唯一一个“对给予民众一定自由度的社交网络发起刑事追责”的国家。

他还指责法国总统马克龙试图把欧盟打造为一座“数字古拉格”，并认为欧洲各国政府越来越希望民众从传统主流媒体、而非社交平台获取信息。

他的观点，与美国去年12月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中的部分论调形成呼应。这份文件警告称，欧洲不仅面临经济停滞，还存在“文明消亡”风险，并列举了移民问题、生育率下滑、国民信心衰退、言论审查与打压政治反对派等问题。

Telegram为何演变为地缘政治议题

围绕Telegram的争端，也是全球技术主权博弈的一部分。在互联网发展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美国企业在社交网络、搜索引擎、移动操作系统和数字通讯的全球市场中占据主导地位。美国以外的政府愈发担忧，关键通讯基础设施被牢牢把握在受美国法律与政治压力约束的企业手中。

俄罗斯、中国、欧盟及其他大国采取了各不相同的应对手段，包括出台数据本地化法规、发起反垄断调查、封禁平台，以及自研国产替代产品。

在这场博弈中，Telegram处境特殊：它既不属于传统美国科技企业，也不受俄罗斯国家管控。杜罗夫出生于俄罗斯，Telegram运营总部却设在迪拜，据报道他持有多国国籍，这使得他需要应对来自多国政府的相互冲突的法律要求。

杜罗夫不断将Telegram塑造为美国旗下竞品的替代选择，并称隐私已成为地缘政治竞争的一部分。他多次质疑WhatsApp的安全声明，近期表示，“到2026年还相信WhatsApp是安全得，那他简直就是脑残”，并称Telegram技术团队发现了Meta旗下应用加密体系存在多处漏洞。

他的这番言论正值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肯·帕克斯顿对Meta提起诉讼之际，帕克斯顿指控Meta误导用户，夸大WhatsApp隐私保护能力。诉状称，尽管企业公开宣称通讯受到端到端加密保护，但Meta依然能够调取、分析相关信息。

Meta否认相关指控。该公司发言人安迪·斯通表示，WhatsApp无法读取用户加密消息，并承诺应诉抗辩。

相关指控尚未得到法庭证实，WhatsApp坚持：无论是企业自身还是第三方，都无法读取正常加密对话内容。但这场诉讼足以说明，隐私保护如今在全球通讯软件市场，既是商业竞争手段，也是重大政治议题。

杜罗夫面临的挑战在于，他需要同时应对多方压力：俄罗斯要求平台加大力度配合涉乌克兰相关行动与其他安全威胁；法国围绕平台遭滥用的刑事问题持续追责；别国政府则要求平台强化内容审核、开放数据权限、遵守当地法律。

在一个日益碎片化的数字世界中，多重国籍加上Telegram没有明确的国家归属，或许能给他提供周旋空间，但也可能让他同时承受来自各方的施压。世界各地的政府越来越难以容忍那些游离于其法律和政治控制之外的全球运营通讯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