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困”之下,加沙地带尚未降生的生命正在夭折...

截至8月19日,巴勒斯坦加沙地带卫生部门报告称,自2025年10月11日以来,已有1273名巴勒斯坦人丧生,另有4223人受伤。
7月中旬,一位自从我(本文作者伊娃·巴特利特——编者注)在加沙生活起就认识的巴勒斯坦医护人员Ahmad Abu Foul告诉我,流产事件突然激增,主要发生在加沙地带各地流离失所帐篷中的妇女身上。
他援引汗尤尼斯纳赛尔医疗中心妇产科专家Mohammed Al-Bashiti博士的警告称,这种令人不安的增长是由多种环境和生理因素造成的,尤其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和贫血,以及“因反复流离失所导致的极度身体疲惫。许多人被迫搬运超出其身体承受能力的重物,这使她们的妊娠面临更大的风险。”

但这也与接触有毒化学物质有关——爆炸残留物、TNT相关物质和烟雾——这些都会危及胎儿。艾哈迈德说,他的妹妹刚在怀孕四个月时流产,而他的侄女在怀孕八个月时产下了死胎。
以色列《国土报》7月30日刊登一篇文章,着重指出流产病例数量急剧增加。该报援引联合国近期一份报告进行报道称,2026年1月至6月期间,共报告了3950起流产病例,是2025年7月至12月报告的1197起的三倍以上。文章指出,目前的流产率占所有妊娠总数的六分之一。
《国土报》援引纳赛尔医院儿科主任艾哈迈德·法拉博士的话。他表示,造成流产数量上升的因素包括营养不良、精神压力以及水资源短缺:“我们如今人均每日仅能获得3升水,远低于最低需求标准。90%的水源不宜饮用。缺水会导致感染,削弱人体免疫力,进一步加重营养不良。”

随着以色列对加沙地带进行彻底的破坏,巴勒斯坦民众一再被迫仓促迁移本就简陋的帐篷,再加上缺乏干净的饮用水,以及几乎完全依赖外部世界的资金和人道主义援助,这一切为各种与食物、水和卫生条件相关的疾病爆发埋下了伏笔,并最终导致了如今流产率的惊人飙升。
尽管“停火协议”中明确规定,但以色列却并未允许足量食品、饮用水和药品进入加沙。
欧洲-地中海人权观察组织2026年8月9日发布报告称:“以色列实施了一项全面政策,扰乱整条供应链,从物资与人道援助经由口岸入境,直至送达民众手中的全过程均遭破坏。”
该组织表示,首先,获准进入加沙的援助卡车数量极度匮乏;即便部分卡车获准进入,由于“交通、仓储和分配基础设施遭到破坏或瘫痪”,这些物资也无法保证能送到有需要的人手中。报告还提到运输延误问题,“冷冻食品、药品以及其他关键物资,尚未送达急需人群就已经变质”。
欧洲‑地中海人权监测组织指出,以色列“作为占领国,根据《日内瓦第四公约》第55条和第59条的规定,有义务在当地资源不足时,保证民众获得食品和医疗物资”。
从后勤角度来看,如果以色列遵守国际法,允许充足的食品、饮用水和医疗援助进入加沙地带,困扰加沙地带的诸多疾病本是可以消除的。
以色列对此当然心知肚明,自2007年对加沙实施全面围困以来便一直清楚这一点。但以色列当局深知,没有任何国际机构或国家——当然更包括其最大支持者美国——会迫使它停止种族灭绝行为、开放援助通道。
无形且不断推进的“黄线”
以色列正通过一条不断扩张、几乎无形的“黄线”来扩大其对加沙的控制。这条分界线出自2025年以美 “和平方案”。除了那些被定期向加沙腹地推进、以圈占更多土地的黄色水泥块外,巴勒斯坦民众大多只能靠猜测来判断这条线究竟在哪里。

巴勒斯坦民众反映,即便距离所谓“黄线”的可能位置尚远,也会遭到以色列军队的射击。这让人联想到以色列于上世纪90年代在加沙地带内部设立、并在2000年代不断拓宽的“缓冲区”,该缓冲区在21世纪初被进一步扩大,范围从50米扩大到300米,甚至更远。它名义上是为了“安全”,但实际上却是另一种掠夺土地的手段。
在加沙生活的那些年里,我曾多年陪同巴勒斯坦农民下地,因此我深切地体会到,以色列士兵会向巴勒斯坦平民开枪,无论对方是老人还是孩童,无论身处以色列划定的禁区附近,还是数百米乃至一千米开外。我们时常遭遇枪击,子弹从头顶和身体旁呼啸而过。而那些仅仅试图耕种自己农田的巴勒斯坦人,就这样被以色列致残或杀害。
半岛电视台旗下TRT World在7月27日的一篇文章中指出,自(去年)10月以来,“这条所谓的黄线范围不断扩张,从最初大致覆盖加沙一半土地,到6月已占据近65%的区域,且沿线已建起了超过23公里的土堤。”
杀戮从未停歇
8月19日,以色列在加沙地带中部杀害了10名巴勒斯坦民众。8月18日,以色列对加沙城沿海一带发动袭击,造成包括一名儿童在内的6名巴勒斯坦民众丧生,另有10人受伤。自所谓“停火”生效以来,屠杀并未停止,但主流媒体对此的报道却已经销声匿迹。

几乎每天都有来自加沙的消息,称巴勒斯坦人遭到以色列的杀害或致残,所谓的“停火协议”形同虚设。除此之外,以色列延续数十年来的一贯做法,向巴勒斯坦渔民开枪,致使他们无法出海获取食物。
加沙卫生部公布,自2023年10月以来,巴勒斯坦死亡人数达73407人。但这仅仅是他们能够实际统计到的数字,并未包括那些被掩埋在废墟下、被彻底炸毁或以其它方式下落不明的人。
许多人认为实际死亡人数达数十万。早在2024年7月,我就曾撰文提到《柳叶刀》的相关评估,认为死亡人数接近20万是“并非不可能”的;而加沙的其他专家则认为,遇难巴勒斯坦人的实际数字是这个估算的两倍以上。我还曾引用过一份报告,其中的人口图表显示,当地人口为185万,而不是种族灭绝发生前的220万。

如今,以色列正在积极采取行动,确保真实的死亡人数无法被统计,并直接销毁掩埋在废墟下失踪遇难者的相关证据。
欧洲-地中海人权观察组织8月3日发布报告称,以色列已清理或碾碎了加沙约1000万吨的废墟,“而此时国际及当地调查委员会尚且没有机会对现场开展勘查、检查和记录。此举有可能销毁种族灭绝行为的关键证据,以及废墟下仍未被发现的遇难者遗体。在采取任何会改变、抹除现场原貌的处置行动之前,必须对其进行仔细检查和彻底的刑事调查。”
我们曾看到以色列高层呼吁每晚杀害30、40甚至50名巴勒斯坦人;在此之前,在一长串带有种族灭绝色彩的言论中,他们还将巴勒斯坦人称为“人形野兽”,并且推行一系列手段,就算炸弹与炮火没能夺去巴勒斯坦人的性命,也要让他们死于饥饿、疾病,甚至在出生前就夭折。因此,我们不难得出结论:流产、死胎数量的急剧攀升,并非这场“种族灭绝”带来的意外后果,而是以色列政策可预见的、蓄谋已久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