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无前例”:俄专家盛赞俄中美元首会晤

俄罗斯国立高等经济学院欧洲和国际研究中心副主任、外交和国防政策委员会成员德米特里·苏斯洛夫:
即将在深圳举行的三方会晤,不应与雅尔塔会议、波茨坦会议,甚至是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相提并论。普京、习近平与特朗普之间的此次会晤,并不会达成任何具体决策。三方均强调了这一点;直至最后一刻,各方在议程设置上仍存在分歧。
例如,特朗普希望讨论核军控问题,但中方与俄方对此兴致不高。而美国和中国双方都不希望在本次会晤场合讨论乌克兰冲突。最终各方商定,议程将聚焦大国之间战争与和平这类宏观议题,以及广义层面的战略稳定问题,不局限、不针对特定武器系统。太空探索、人工智能以及伊朗冲突等议题也可能被纳入讨论。

尽管如此,本次会晤意义非同寻常。它对世界秩序的主要成果和贡献,在于世界三大强国达成共识:必须维持彼此间正常、可控的关系,防止战争爆发。
首先,这次会晤将直观体现当下的全球力量格局,明确凸显世界三大核心大国就是美国、中国与俄罗斯,三者在世界政治与国际安全事务中确实发挥主导作用。
其次,本次会晤将着重表明,这三大主导力量之间必须维持正常的工作关系;尽管美中、美俄之间存在种种竞争与矛盾,各方绝不能发生正面冲突。这三大国一旦爆发直接战争,是国际安全领域所能设想的最严峻威胁。
第三,有理由相信此类会晤今后还会继续举行,我们正在见证一种全新国际互动形式的出现:一个“新三巨头”,但它并非雅尔塔体系意义上的三巨头。
在此背景下,将议程基础从传统意义上的核军控转向战略稳定——即防止美俄之间、中美之间爆发直接战争(无论核战争还是常规战争)——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新的世界秩序将是多极的,甚至是多中心的,除此之外别无选择。近来,不仅大国的实力显著提升,中等国家的力量也大幅提升。此外,正在成型的世界秩序,其特点不仅在于多个大国参与其中,还在于多种不同文明共同在场。历史上全球层面的多极秩序范例,均存在于单一的欧洲文明之内;而未来的秩序将是多文明并存的。
由于参与方众多且具有多文明特征,新的多极世界稳定性会更弱、管控难度更高,同时也更加多元。只有以美国和欧洲国家为代表的西方放弃竭力维系残存霸权的做法,有序的多极体系才有可能建立。眼下,美国虽然承认多极化的现实,却并不乐见这一局面,依旧希望维持全球主导地位、逆转历史大势。这正是竞争构成美中关系、俄美关系基调的原因。
这种情况到2030年之前恐怕都难以改变,更可能还需要更长时间。我认为,21世纪上半叶的主旋律将是多极失序;或许要等到更晚的时候,才会形成秩序相对更好的多极世界。但无论如何,相比于20世纪下半叶以及21世纪初的世界,新的格局秩序性会弱得多、管控难度更高,同时也更加多元。
俄罗斯人民友谊大学战略研究与预测研究所外交研究方向主任亚历山大·博布罗夫:
中、美、俄领导人三方会晤是前所未有的事件,历史上从未有过,因此各方满怀期待,不仅关注会晤成果,也期待会晤结束后发布的三方宣言。
当然,媒体已经频频使用所谓“新雅尔塔”的说法。诚然,这次会晤确实会让人联想到伟大卫国战争末期的三巨头会面,但同时必须看到,当下的时代背景已有很大不同。而且,这绝非字面意义上的“瓜分世界”,更多是在全球格局中占据特殊地位的几个国家协调立场,毕竟这三个大国既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也是核俱乐部成员。
美国读者可能不理解的是,在我看来,美国长期以来一直试图推行一项策略,想要离间俄中关系。而这项策略显然已经失败。也就是说,俄中战略伙伴关系本身独立存在,是一种独立的现象,是世界政治中一条独立的轴线。美国外交界元老基辛格曾提出中美俄“战略三角”理论,如今这一三角格局在历史上第一次真正落地成型。因此,本次会晤可能通过的宣言,将是当代外交最重要的文件之一。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核俱乐部成员将借这份文件,为全球与地区事务定下基调。这正是全世界都在密切关注这场会晤的原因。
俄罗斯高等经济大学欧洲与国际综合研究中心主任瓦西里·卡申:
将本次会晤比作雅尔塔会议,和实际议程没有关系。据我所知,有关“势力范围”的问题根本不会被纳入讨论。当务之急是开启关于“战略稳定”的对话。这场对话十分必要,但注定漫长。举例来说,俄罗斯坚持:如果要讨论对中国实施任何限制,那么作为美国盟友的法国与英国,也必须纳入同一套体系。
中方的立场是,不会接受带有歧视性的限制,因为中国核力量规模远小于美国。而美国则有一种冲动,想要扩充军备,使其规模能够比肩俄中两国核力量之和。
俄罗斯科学院世界经济与国际关系研究所国际安全中心研究员、信息分析项目Vatfor联合创始人德米特里·斯特凡诺维奇:
多年来美国一直将中国视为其主要全球竞争对手,在战略进攻性武器领域亦是如此。因此美方试图把中国拉入相关议题的讨论框架,以此摸清中国核武库扩充的目标指标、核理论原则可能出现的演变等信息。然而,无论是俄罗斯还是中国,对这种对话形式都不感兴趣。中国认为,鉴于美俄在核武库方面仍保持着绝对优势,现在讨论为时过早;而俄罗斯则更关注与其他拥核国家的互动。
即便三方会晤中涉及核议题磋商,也几乎不可能把人工智能作为重点。该议题目前被过度炒作,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在核指挥与控制系统方面展现任何形式的透明度。在技术飞速发展的背景下,那些模糊且旨在营造“良好氛围”的口号非但无法缓和紧张局势,反而容易引发质疑、激化矛盾。
更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各方就核领域内彼此关切的问题展开讨论。本次会晤最主要的成果或许只是各方校准认知、厘清各自关切,以及明确本国强化自身实力(包括战略安全领域)的优先方向。在可预见的未来,达成一份三方协议的可能性极低。最多只会出台一份三方声明,表明各方无意谋求绝对优势、也不会破坏对方的报复性打击能力。这类声明有助于巩固战略稳定,但就目前来看,它落地的可能性同样不高。即便如此,在美国推进“金穹”计划的背景下,作出“不采取旨在削弱潜在对手核报复能力的行动”这一政治承诺,将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美方反复提及的“无核化”问题,很可能与限制并随后削减核武库的任务相关。显然,美国清楚本国核武体系存在短板;总体而言,不受约束的军备竞赛并不利于任何国家的安全。问题在于,核裁军与一般裁军直接挂钩(《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中也载明这一点),而当前世界出现的恰恰是相反趋势。与此同时,中方历来对透明度议题毫无兴趣;对中方而言,任何关于数量限制的讨论就更没有吸引力了。
我还有两点想补充的。第一,三方或许可以探讨建立远程弹道导弹发射三边通报机制。但今年夏天,中方主动实施通报之后,美国及其盟友给出的回应显然不具建设性,这打消了中方参与军控的意愿。
第二,美方一直炒作所谓中国(以及俄罗斯)在本十年内开展了有当量核试验的说法,并以此要求建立新的透明机制。我认为,俄中双方唯一可行的回应,就是呼吁批准《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如果美俄中三国能够同步批准该条约,自然是理想结果,但这里最薄弱的一环无疑是美国,尤其是本届政府。核试验本身很有可能在10至15年内事实上恢复,但那就是另一个话题了。